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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依巴克

用黑纸片遮住眼睛的姑娘,眼底必有一片汪洋……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情人(小说连载,原创,20)  

2009-09-10 18:33:09|  分类: 小说连载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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笪穆的书房仿佛战乱中孕妇的肚子,清贫却又极其富有。三面墙体上一色白茬的书架,样子原生态地立着,间出的格子里,安安静静挤挤挨挨地躺满了书和画轴。

萨日娜瞬间有饥饿的感觉。吃饭是肉体在读书;读书是精神在吃饭。近来她的肉体不缺书读,只是精神很少饭吃。可不论谁饿着,都很难受。

一时间,萨日娜兴奋起来,她兴致盎然地边走边翻,很快翻完了三个书架。笪穆是一个生活讲条理的人呢,这么多书他分门别类地放好,一门一类还要贴上标签,跟书店似的那么归整。

只是书架跟挤挤挨挨的书脊、书棱上,有薄薄的一层蒙尘。萨日娜瞥一眼书桌,一样,再用中指轻轻滑过老板椅的皮面,指肚上留有极细极细的微尘。显然,笪穆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。

房间里有些冷,还有些闷。写字台右首边的书架格子里以及写字台案头上,很多是有关敦煌的书,资料文献,或是小说、散文类的文学读本,一些装订粗糙或是精致的小说扉页上,大同小异地写着“赠笪穆兄雅正”之类的谦语。萨日娜随手抽出案头的两本书,看样子是笪穆过去经常读不释手的,一本是许维的小说集《敦煌传奇》,一本是《佛说无常经》。在《佛说无常经》的扉页上,萨日娜看到笪穆写下的一段话:

有梦想总是很容易,而践行梦想总是很难,过梦想的生活甚至充满着痛苦。但有一点你不得不承认,忽略自己的肉身,灵魂才能无限自由真实地活着,而且越是寂寥的地方,越容易呵护梦想成长。

细细触摸这段文字,萨日娜愣起神来,而后轻轻叹出声。这就是笪穆教条生硬外衣下的心迹吧,真实,生动,理智。

抱上这两本书,萨日娜走出笪穆的书房。这天,外面的阳光一直很灿烂,高远的天空蓝得单纯而澄澈,这儿,那儿,有几片被风扯展的白云,薄似羽翼,有如舞娘动感的霓裳。

有那么一刻,萨日娜恍如站在了故乡的天空下,仰望自由的白云似牛羊一样尽情地飘荡。而脚下毕竟是无尽的大漠,偶尔有沙风无厘头地乱吹,尽管已很温暖。

库克帮他爷爷喂完骆驼回了。

库克。她大声地喊起来,边向库克挥着手。

萨日娜突然很冲动,想要库克带她到沙依巴克镇上看看,看看大漠中的小镇还有小镇上生活着的人家。笪穆说,“沙依巴克”维语意为“戈壁滩上的花园”。如此好听的名字,令萨日娜一直很神往。再说,她迫切要买些女人家急需的用品。

萨日娜忍不住“唔”的一声惊叹,她望到海市蜃楼了吗?走出笪穆的深宅大院,忽然别有洞天:在绿塔耸立的清真寺四周,几条宽敞的青石板街道,串起造型优美、鳞次栉比的古老民居,绵延望不到尽处。此间,一位穿着鲜亮民族服饰的妇女从寺里走出,碎步款款,神情虔诚。寺东北角,几位老人和青年在讨价还价,脸上洋溢着平静、自足的神情,纯朴,悠闲,与世无争。西南角也是这样。这就是笪穆在努力创造的乌托邦吗?

视野中的一切,令萨日娜怦然心动,久久沉浸。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柔软起来,这儿像个男人,她跟他一见钟情了。此时,街道上突然跑出一个跟库克不相上下脸膛赤红的孩子,笪穆的老婆!笪穆的老婆!那孩子一个劲儿冲着萨日娜拿土语放胆地叫嚷。

萨日娜迷惑地盯住库克,问,他们在嚷姐姐什么?

嗨。小库克故作老道地叹道,他们嚷姐姐是笪穆的老婆哩。

是吗,姐姐怎么不知道这些?

姐姐害病哩,笪穆大叔身贴身地暖姐姐哩,都一起睡了,怎么不是哩?小库克不容置疑地反问,让萨日娜的人儿,从心灵到腮颊,登时滚烫起来。别瞎说,库克,不是这样的!真的不是这样的!她一再跟小库克三令五申。

喂,你好!

正沉浸在无限心思中的萨日娜,冷丁地被这声招呼“惊”了一下。寻声望去,右首街道上,一位着天蓝羽绒服、蹬高筒靴样子髦得合时的女人,正站在一家叫“红玫超市”的门脸前跟她寒暄。萨日娜竭力镇静下来,做出极亲近的神情对那女人笑笑。

女人笑容可掬地走过来,眼神讪着说,你看,大明星似的人儿,穿什么都像大明星似的。我们这样冷不丁见了,还以为这儿又要拍《红高粱》那样的片子了呢。女人说普通话,这让萨日娜感觉好亲切。走吧,妹妹。女人走过来扯住萨日娜的袖口,这地儿这人儿的你都生疏,到我店里去吧,看缺什么只管拿什么好了。

萨日娜灿烂地笑着,遂由女人牵着走向“红玫超市”。

姐姐,莫上当,她是一个坏女人哩。正跟伙伴儿耍着的小库克,发急地跑上来,拖住萨日娜。女人的脸霎时紫一阵白一阵了,她抬起巴掌,但看看萨日娜,随即笑了,说胎毛还没干的小屁孩儿,嘴巴就那么损?

你就是坏女人,干吗不承认哩?小库克依旧大嚷。

萨日娜忙扯扯库克,好声好语地说,库克听话,先回哩,姐姐是大人了,不会上当,啊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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